「讲讲你小时候」之所以问不下去,是因为它要的是一段总结。长辈擅长总结,那段话他们已经讲了四十年;他们不常被问到的,是某个具体的下午。
这些问题按能打开什么来分组。一次问三个,别问三十个。
住过的房子
- 你记得的第一栋房子是什么样?门边墙上挂着什么?
- 晚饭几点吃,谁坐哪个位置?
- 有没有一间你不能进的房间?
- 那条街晚上是什么声音?
- 妈妈有个不让人打开的抽屉,里面放了什么?
上学和工作
- 是谁教你认字的,你还记得他什么?
- 第一份拿到报酬的事是什么?
- 第一份工作是什么,那地方闻起来是什么味道?
- 有没有被辞退过,或者辞过一份不该辞的事?
- 一屋子人里,哪件事你比谁都做得好?
身边的人
- 十二岁时最好的朋友是谁,后来怎么样了?
- 哪个亲戚你最不喜欢,为什么?
- 你生病的时候是谁照顾你?
- 家里有没有一个大家都有点怕的人?
爱情和婚姻
-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——第一次,不是后来那个官方版本?
- 头一年你们吵得最多的是什么?
- 有什么一起做过、不会告诉孩子的事?
他们的孩子,也就是你
- 我出生时,你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?
- 我做过什么事以前常把你逗笑?
- 你担心过什么,结果后来发现根本没事?
艰难的年月
- 最难的是哪一年,是什么撑过来的?
- 失去过谁,到现在还会想起?
- 有什么是你不得不放弃、别人并不知道的?
关于老去
- 变老这件事,有什么出乎你意料?
- 有什么别人都不想念、只有你还想念的?
- 你还想做什么?
- 有哪条劝你的话你当初没听,后来证明不听是对的?
想留下什么
- 这些故事里,你希望孙辈知道哪几个?
- 有没有什么是你宁可我不写下来的?
最后这条很要紧。问出来,并且尊重答案——一本收着主人公不想被写下来内容的书,是辜负,不是礼物。
怎么问
问一个,然后等。答案只有三个字,就问那房间长什么样;答案说了二十分钟,别打断,也别纠正日期。
一小时里别问超过三个。第四个问题一开始,人就开始表演「一个受访的好故事」,而不是回忆了。
先用手机录要先征得同意,说清楚是做什么用的,手机扣在桌上。录完之后怎么整理,是和父母谈一生那一篇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