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ianyu

图注只有一件事:说出照片说不出的部分。它不是用来夸这张照片的,也不是用来告诉读者该有什么感受的。

写事实,不写感受

「多么开心的一天」没告诉读者任何他从画面上猜不出来的东西,也悄悄说明你没什么具体的话可说。

「1994 年 8 月,小店开张那天,下了一整下午雨」给了日期、一件事,还有一处矛盾——开张却没人来,因为下雨。这个矛盾一句话就是那天的全部故事。

一张照片下面值得写的细节有三类:

  1. 时间和地点,按你记得的尽量准确。「1987 年夏天,胡桥路老房子」就够,不必写到哪天。
  2. 是谁,在做什么。 「外婆第一次抱着他,围裙还没摘。」围裙正是让它落地的那一笔。
  3. 说了什么。 一句原话顶一段描写。「她一直说:这孩子的手像他爸。」

每张照片挑三类里的一类,最多两类。三样全塞进图注,就成了一段文字,开始和画面抢着看。

控制在一两行

英文大约十五个词,中文四十字以内。需要超过两行,信息就该放进章节正文,而不是压在照片下面。

换行比人们想的要紧。图注紧贴图片下方、左对齐到照片左边,读起来是照片的一部分;在页边居中,读起来像标签。两种都行,同一个跨页里混用就不行。

先砍形容词

美好、难忘、珍贵、难忘的回忆。每一个都是作者的感受,不是读者的信息,删掉都不丢事实。砍完剩下的,通常是更好的句子。

「我们玩得很开心」「许多美好回忆」也一样。去掉形容词后没留下任何事实,这张照片需要的是一句更好的图注,而不是更长的一句。

用家里实际叫的名字

家里叫他阿公,就写阿公。大家都把那家店叫东门小店,就写东门,哪怕它登记的是别的名字。小名、方言地名、2003 年关掉的那家工厂的名字——这些细节让一页看着像一家人,而不是配着套话的库存照片。

人名按家里的写法拼,不按户口本上的写法。

不知道的也写下来

每个箱子里都有认不出的照片。手痒会想留空,或者猜一个。两样都别做:写下你知道的,其余标成猜测。「身份不详的女子,大概是外婆的妹妹,照片在铁皮盒里找到,1950 年代。」

标了字的猜测,以后也许有姑姑认出这张脸来纠正。留空的图注永远空着;一口咬定写错的图注,比前两样都糟。

一个检验

把图注念给不在场的人听。他现在能不能想起那个时刻——天气、有谁在场、在发生什么?能,就成立。他只知道「这很特别」,那就重写。

图注就是照片书的全部:你的照片、你的话,配好页边和页码,导出成可直接打印的 PDF。没有任何话替你编造,包括照片下面的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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